日式漆器便当盒:松花堂是什么,又该如何挑一个
搜索一个日式漆器便当盒,你总会落到同一个形状上:一个低矮的方盒,外黑而内里泛红,内部被一道十字干净利落地分成四格。它拍出来极美,价格从十几美元到远超一百美元不等,而且它显然不是我们多数人用来装午饭的那种啪嗒扣盖的塑料玩意儿。这盒子有个名字——松花堂(松花堂)——而这名字背后,藏着日本餐具里最出人意料的一段来历,还有一个你花钱前值得弄对的选购判断。
一个种子盒、一位僧人,和一位料理人
松花堂得名于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地方或一门技艺。松花堂昭乗(1582/1584–1639)是石清水八幡宫的社僧——那是京都近旁八幡的一座大神社——也是他那个时代最有造诣的文化人之一:被列为宽永年间三大书法家之一,此外还是画家和茶人。宽永十四年(1637),他在神社境内营建了一座小庵,命名为松花堂;盒子的名字,正上溯于他的这个号。
他真正做的事,比『发明』什么要谦逊、也可爱得多。他注意到一种农家用来装种子的朴素盒子,内部分成一个十字。他把这个形制借进茶室——用作烟草盆和放画料的盒子——刷上薄薄一层漆,再添上自己的水墨画,把一件农家的容器提升成了一件雅物。最初那件是一个浅浅的敞口盘,只有几厘米深——还完全不像一个便当盒。
跨到便当这一步,是将近三百年之后的事。昭和初年、约 1932 至 1933 年间,名料亭『吉兆』的创始人汤木贞一在八幡的一场茶会上见到了这样一个盒子。他给它加了盖、把边略微升高,把它变成了盛放茶道怀石一餐的器皿,并为纪念那位僧人,把自己的创作命名为松花堂便当。所以你眼前这件东西,经历了三段跳跃:一个农家的种子盒,被一位僧人重新想象成茶道用具,又被一位料理人再一次重新想象成一餐午饭。
为什么要分格,以及这为什么重要
那道十字不是装饰。把盒子分成四格,让每道菜的味道与香气不会相混——刺身不会沾上炖菜的气味——也让厨师能把四道小菜干净地摆好,各据一格。四格里分别放上一样生的、一样烤的、一样炖的,再加米饭,你就用一个盒子端出了一席微型怀石。这些格子里常常坐着可落入的小碟或小盅,换菜和收拾都因此变得轻松。
这也正是松花堂与你也许遇见过的另一种『日本盒子』的分野。重箱是叠起来的——它一层层堆起,为新年垒起福气——而松花堂是单独一层带盖、在内部分格的盒子。至于幕之内便当,尽管内容有重叠,却来自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它始于幕之内、也就是看戏幕间所吃的那一餐,承自正式的本膳料理。松花堂的身份活在器物里——带盖、上漆、十字分格——而不在菜单里。
真漆、合成,还是塑料
买家在这里迷路,因为『漆器便当盒』罩着三种相当不同的东西,价格也天差地别。
| 本漆(真漆) | 树脂 + 聚氨酯 | ABS 塑料 | |
|---|---|---|---|
| 器身 | 天然木 | 木粉树脂,模压 | 模压塑料 |
| 涂层 | 多道天然漆 | 喷涂聚氨酯 | 喷涂聚氨酯 |
| 观感 | 深邃光泽,黑与红 | 均匀的表面亮光 | 均匀的表面亮光 |
| 洗碗机 | 绝不 | 常标『可以』——这就是破绽 | 可以 |
| 价格 | 数十美元起 | 中;约 8,000 日元 | 最便宜 |
| 用途 | 待客、盛器、送礼 | 家用 | 餐厅、外卖配餐 |
那个最有用的捷径不花一分钱。如果一个盒子以可上洗碗机、可微波来出售,那它就是合成的。 真漆会被持续高温掀起、被强力洗涤剂剥离,所以一个诚实的匠人不可能把那句话印在盒子上——这份便利,正是涂层是聚氨酯、而非漆的破绽。除此之外,读读商品说明里有没有漆、『天然漆』字样,或日文的 本漆/天然漆,并对『漆风』『漆感』这类含糊措辞、以及便宜到不可能含漆的『漆』盒保持警惕。完整的方法,在我们如何从合成涂层里辨出真漆的指南里。
把这几档说得具体些,不妨看一个既真实、又恰好设了个陷阱的例子。京都的漆器店井助卖过一款木质松花堂——26.3 厘米见方,带固定的十字隔断,有黑色与古代朱两色——售价 8,250 日元。实木、出自一家老字号漆器作坊、价位居中:听起来就是真家伙。但读读规格,涂层标的却是聚氨酯,不是漆。真木并不担保真漆;器身和涂层是两个各自独立的问题,而决定你买到的是不是漆的,是涂层。市场的最底端坐着这个行业的主力:一个 8.5 寸、约 258 毫米见方、用耐热 ABS 做成的盒子,正是大多数餐厅和外卖松花堂背后的那种材料。这三者没有一个单纯就是『最好』。一个擦一擦就干净的聚氨酯涂层盒,是明智的日常之选;而一个本漆盒,只有当你愿意手洗它时,才配得上它的价格。
到底为什么要用木和漆
如果塑料更轻、还能上洗碗机,那还有谁会为木和漆买单?因为它们做得到塑料做不到的事。木是热的不良导体,所以一个木盒拿在手里不烫、贴唇也舒服,里头的食物会缓缓凉下来,而不是抵着冰冷的塑料出一层汗——这和一只漆汤碗比陶碗更适口,是同一个道理。漆一旦固化,就坚硬、耐水、可安心接触食物,而它的深度只会随经年使用愈发厚重。盒子那身经典的装束——外黑、内朱——本身也是一段漆的语法:黑表庄重,红表生命与庆典,漆的两种典范之色正做着它们被选中去做的那件事。
有一个期待值得先校正过来:一个真漆松花堂是盛器,而非通勤盒。它并不密封,它属于餐厅或宴客桌上,而不该被塞进包里挤上地铁。这是它的特点,不是缺陷——这正是一个密封塑料盒,与一座为一餐饭而设的小小漆舞台之间的区别。
还有一段余韵,能看出这个念头走了多远。1992 年 Richard Sapper 设计第一代 IBM ThinkPad 时,他想要一件『像一个黑色雪茄盒、外表对内里毫不透露』的东西——一个朴素的深色盒子,只在打开时才显出内容。那外黑而内藏秩序的造型,被广泛认为可上溯到日式漆器便当盒、尤其是松花堂;不过 Sapper 本人被引述的原话止于『雪茄盒或便当盒』,所以这个具体归属请轻轻拿着。可那份相似仍旧难以视而不见:一个什么都不说的黑盒子,打开来,是内部被分格的一方天地。
如果你买了个漆的,就照对待任何上好漆器的方式待它——软干布掸灰,拧得极干的湿布擦过后立刻擦干,不浸泡、不进洗碗机,一如那份完整的保养流程——你也能在商店里看到各式各样的作品。这样照料,一个松花堂便做到了塑料盒永远做不到的事:它把一顿寻常的午饭,变成一桩小小的仪式,而且年复一年,一直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