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来你很可能早已遇到过羊羹:一块沉甸甸、深色、发亮的块,随着浓茶一起递到你手上,切得像一条肥皂那样齐整;或者一块用锡箔包着的小砖,装在手信盒或防灾包里,印着一个以年为单位的保质期。而随之而来的问题都问对了——这究竟是什么?是凝冻吗?它到底为什么能存这么久? 羊羹是最古老、也最不动声色地非凡的和菓子之一,而简短的答案是:它是红豆沙凝固、可切片的形态。
羊羹究竟是什么:用琼脂凝固的红豆沙
把它拆到底,羊羹就是三样东西同煮:甜红豆沙、琼脂和大量的糖,浇进模具、留着凝成一块你可以切开的紧实块。如果说红豆沙是日本甜点跳动的心脏——红豆与糖同煮成泥——那么羊羹就是你把那份泥固定成固体时发生的事。凝固剂是 寒天(琼脂),那种来自海藻的成胶粉,在动物明胶会融化的室温下依然保持紧实。所以羊羹处在一个十字路口:它同时是一款红豆沙甜点和一款琼脂甜点,这就是它作为两段故事的辐条都会出现的原因。
名字比这款甜点更奇怪。『羊羹』字面读作『羊的羹』——羊(sheep)加羹(一道热炖或汤)。它在中国始于一道羊肉汤,或那道汤冷却时凝成的冻。当它随禅宗佛教在镰仓到室町的几个世纪传到日本时,避食肉的僧人用豆子和小麦重建了它,于是这道肉冻悄然变成了一款素食甜点。它作为*点心(tenshin)*到来——一种佐茶的轻食——在古籍里与乌冬和馒头并列。
练、水、蒸:读懂三种类型
最有用的一件事要知道:『羊羹』涵盖三种截然不同的质地,区别在于它是如何凝固的:
| 类型 | 如何凝固 | 质地 | 你在何时遇到它 |
|---|---|---|---|
| 练羊羹(练り) | 豆沙 + 琼脂熬干、压紧 | 致密、顺滑、利落可切片 | 全年;主流类型;最耐存 |
| 水羊羹(水) | 多得多的水、只一点点琼脂 | 柔软、晃动、像凝冻、清爽 | 夏天冰镇 |
| 蒸羊羹(蒸し) | 蒸制,用小麦粉或葛粉凝固——无琼脂 | 有嚼劲、老派、有弹性 | 全年;栗子蒸羊羹(kuri mushi yokan)是经典 |
第三种是一件活化石。蒸羊羹是更古老的形态,早于琼脂普及之前:它不靠寒天成胶,而是用小麦粉或葛粉把豆沙蒸成固体。大多数人脑中那款现代、紧实的练羊羹,只在琼脂广泛可得之后才流行开来——按传统,一位骏河屋(Suruga-ya)的制菓师被认为在 1589 年发明了紧实的条状练羊羹,不过其他记述把它真正的普及放在18 世纪晚期的江户。(早期羊羹甚至不太甜;精制糖是在 17 世纪冲绳黑糖生产增长后才占据主导的。)
水羊羹带着一个可爱的历法怪癖。它是一款夏天的甜点,冷食、晃动着消暑——除了在福井,那里是冬天吃它,因为寒冷的天气有助于它凝固与保存。一款夏日甜点变成了冬日传统:正是这种地方性的颠倒,让日本甜点的地图值得一读(更多内容见和菓子与四季)。
那款不会坏的甜点——还上了太空
这里是羊羹真正的拿手好戏。大多数和菓子都令人心碎地易腐——麻糬、新鲜红豆沙和团子一天之内就变陈。羊羹反其道而行。它极高的含糖浓度起到天然防腐剂的作用,一块密封的练羊羹能在室温下、无需冷藏地存放数年。这不是营销的花招;这正是江户旅行热潮中羊羹作为旅人食物而备受珍视的原因,在行囊里轻便又耐久。
现代日本把那份保质期工业化成了防灾准备。井村屋的『营养羊羹』(栄養羊羹,意为『营养羊羹』)是应急包里的常客:单块 60 克、含约 171 千卡,被设计成能在室温下存放约五年,不含日本 28 种主要过敏原,包装上甚至印着灾害留言拨号(171)的使用说明。当井村屋于 2008 年推出一款更长保质期的巧克力豆羊羹时,它卖出了 3000 万份,公司后来还把保质期从三年半推到五年半,而不损害风味。
而且它还在往上走。羊羹是JAXA 认证的太空食品:两种,小仓(红豆)和栗子练羊羹,搭乘飞往国际空间站。每份是一个 62 克的软包——小仓约 173 千卡,栗子约 175——可保约一年,靠着对食材品质、熬煮温度与时间以及包装的严格控制来实现。在轨道上它无需烹饪:宇航员直接从软包里吃,其出色的保存性完美契合太空飞行的种种限制。一款始于中式羊肉汤、被素食僧人重建的甜点,如今漂浮在一艘宇宙飞船里。
它为何配得上茶席上的位置
不过这一切都不是它受尊崇的原因。羊羹从寺院传到公卿、再到武士阶层,并进入茶道,到战国时代它已是一款在茶会上备受推崇的甜点——从它的条状形态切下,佐配浓茶(见和菓子与茶道)。京都老铺**虎屋(Toraya)**以它闻名;其招牌练羊羹夜之梅(Yoru no Ume,『夜里的梅』),因浮现在深色块中的豆粒宛如暮色里的花朵而得名——尽管就连虎屋最早的主打也是那种更古老的蒸制款。
所以下次一块紧实的深色块随你的茶而来,或一块印着五年日期的锡箔砖落进你的应急包,你就会知道它们是同一款甜点:红豆沙用琼脂和糖凝成,那款被造来长存的和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