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滩酿的是日本干爽、坚实的『男酒』,那伏见酿的就是它的反面。伏见(伏見)是京都市东南部的一个酿酒区,是继滩之后日本第二大清酒产区——至今仍有约二十家在营酒造。它以之闻名的清酒柔和、圆润、微微带甜,且芬芳。这种风格有个名字:女酒(女酒,onnazake)。滩的收尾锐利干爽,伏见的收尾则顺滑。
这两个产区总是被并称——『滩の男酒、伏見の女酒』。它们之间的差别不是营销。它源自水。
如果你更想先看看伏见在日本各酿酒区中的位置,我们的清酒产区总览为你绘制了全国地图。这里,我们留在京都。
为这座城命名的水
一瓶成品清酒里,水约占 80%,而在伏见,水先于一切——先于酒造,甚至先于地名。
伏见旧时写作 伏水,字面意为『隐藏的水』,指的是从桃山丘陵下涌出的地下水流。地名正源自这泉水。当地人至今仍称它为 伏水(fushimizu),其中一处著名水源 御香水(御香水,gokōsui,意为『芬芳之水』)涌自御香宫神社,位列日本官方『名水百选』。
对酿造而言重要的是化学,而在这里,那个通俗标签需要一个脚注。伏见的水被称作『软水』,主要是相对于滩而言——严格来说,它是约 60–80 mg/L 的中硬水,携带着钾、钙等矿物质均衡而适中的负载。真正让它与众不同的是它所缺少的:月桂冠自己的分析显示铁含量约 0.006 ppm,近乎为零。铁是清酒的敌人,会加深色泽、粗化风味,所以如此洁净的水让伏见清酒保持浅色而柔顺。
与滩更硬、矿物更丰富的宫水相比,伏见更柔和的水发酵得缓慢而安静。矿物质仍在喂养酵母和麹(曲),却没有滩那股冲劲,所以酒液收尾时低酸、酒体更圆润、尾韵微甜而顺滑。这就是女酒。
女酒:『女性之酒』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个名字很古老,也有点误导。女酒不是指为女性酿的酒,或更淡的酒。它是一个风味类别,是滩的男酒的直接对应。
在相反的水上运行同一套酿造逻辑,你就得到相反的清酒。滩的硬水发酵得刚烈,收尾干爽、坚实而锐利。伏见更柔和的水发酵得缓慢,收尾柔和、醇厚、微微带甜。
在杯中,伏见清酒往往读来温和易饮——果香而芬芳,口感顺滑,没有干爽的新潟或滩那种切割感。它是为好入口而酿的清酒,常温饮,也常佐京都那些清淡、调味细腻的食物。
如果你想要一套完整的语法,看看水、米和精磨如何塑造瓶中之物,我们的 8 种清酒类型指南会为你解码标签。
秀吉的城下町,与通往大阪的港口
风土给了伏见风味。地理与历史给了它规模。
伏见作为一座城下町成长起来。1590 年代,丰臣秀吉——统一日本的那位大名——在桃山丘陵上修建了伏见城作为隐居之所。(整个安土桃山时代正是以那座山命名的。)秀吉的朝廷把人、钱和对清酒的需求都吸引到了这一带。
另一份馈赠来自河流。伏见坐落在宇治川与通往大阪的运河网络交汇之处,使它成为一个繁忙的内陆港口和驿站町。江户时代的货船——扁平的十石船(jikkokubune)——沿水道把货物、旅客和清酒运往大阪,再转往江户。
那座港口把在地清酒变成了一门航运生意。到江户时代早期,已有记录显示八十多家酒造密集分布于伏见。水造就了风格;港口造就了产业。
米:祝,京都自己的酒米
日本大多数名酒倚重兵库的山田锦,但伏见有一款带着复兴故事的在地米:祝(祝,Iwai)。
祝由京都府立农业试验场培育,1933 年被固定为一个品种。战后,粮食短缺把农户推向了产量更高的食用米,祝的种植几乎完全停止。
它是通过伏见的酿酒师才回来的。在 1980 年代末当地酒造组合的推动下,京都府重启了种子线;农户在约 1990 年重新开始种植祝,新的祝米清酒于 1992 年上市——这是有意为之的『京都米酿京都酒』。如今,玉乃光等酒造用它酿造优雅、淡雅芬芳的纯米吟酿。
祝很契合这个地区。它带来柔和、平衡、微甜的个性,自然地栖身于女酒风格之内——一款米和一方水彼此相合。
伏见的酒造
许多你会在超市货架上认出的名字都是伏见酒造。这里是几家主要的,附上它们诚实的历史:
- 月桂冠(月桂冠)—— 1637 年由大仓治右卫门创立,最初以店号『笠置屋』经营。它是日本最大的清酒生产者之一,历经十四代仍由大仓家族经营,『月桂冠』(桂冠)这个名字于 1905 年启用。
- 玉乃光(玉乃光)—— 1673 年创立,是一位纯米先驱:它在 1964 年就放弃了添加酿造酒精,远早于整个行业,如今主推京都的祝米,兼用备前雄町(Bizen Omachi)。
- 黄樱(黄桜)—— 1925 年由松本治六郎作为一家更古老伏见酒造的分支创立,建立在当地地下水之上;如今也以精酿啤酒和它的河童吉祥物闻名。
- 招德(招德 / 招德酒造)—— 1645 年由木村家族在京都市中心创立,1925 年为了水南迁进伏见;如今是一家全纯米酒造。
它们从巨头到中型酒造不等,而『大』在讲究手工的饮者听来可能读作『工业化』。但伏见正是许多现代大规模清酒酿造被精炼之处,且并未抛弃那份定义了这个地区的软水、缓和发酵的纪律。至于光谱上小酒造那一端,见我们的地酒与手工清酒指南。
造访伏见
伏见是日本最容易造访的清酒区之一,因为它就坐落在京都市内,酒造沿着老运河彼此步行可达地聚集。
旗舰站是月桂冠大仓纪念馆,设在一座临水的旧木造酒造里,陈列着传统器具,参观结束时还有品鉴。它从京阪线中书岛站步行很近,距京都市中心约 15–20 分钟车程。黄樱的酒造及其『河童乡』(Kappa Country)综合设施就在附近,玉乃光和一排更小的酒造也是。
由于这个区域紧凑,你可以在一个下午里,步行走遍好几家酒造、运河,以及十石船游船。关于预约、礼仪,以及酒造参观内部是什么样子,请读我们的参观日本清酒酒造指南。
接下来去哪里
伏见是对滩那道硬水之问的软水回答。从桃山丘陵下涌出的『隐藏之水』发酵得缓慢而温柔,由此诞生了女酒——圆润、醇厚、微甜,是滩那份干爽锋芒的顺滑对照。再加上秀吉的城下町、通往大阪的港口,以及复兴的祝米,你就得到了一个把自身风格写进地质里的产区。
想品尝这道分野的另一面,读一读滩的硬水男酒。想把两者与新潟的软水淡丽辛口对照,并把伏见放进日本的酿酒腹地里,从日本的清酒产区开始。而如果你是从葡萄酒走向清酒的,给葡萄酒爱好者的清酒会直接为你的味蕾做翻译。